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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其实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记首获普利策奖的华人音乐家周龙及他的音乐创作

美国当地时间2011年4月18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公布了第95届普利策奖获奖名单,由北京国际音乐节和波士顿歌剧院共同委约制作、美国华裔作曲家周龙创作的歌剧《白蛇传》获得普利策音乐奖。这部根据中国民间传说改编的歌剧,使得周龙成为普利策奖历史上首位获得音乐奖的华人,同时,这也是国内音乐机构委约作品和原创歌剧的历史性突破。

普利策奖按照美国报业巨头约瑟夫•普利策的遗愿于1917年设立,分为新闻和艺术创作(文学、戏剧和音乐)两大类,由14项新闻奖和7项创作奖构成。获得普利策新闻奖堪称美国记者的最高荣誉,获奖作品对新闻从业者来说具有极高的指导性意义。

作为民间传说《白蛇传》有着广泛的民众基础,此前电视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和经典电影《青蛇》,都将白娘子传说进行二次创作。而美国华裔作曲家周龙和哈佛大学毕业的瑟瑞斯•林•杰考布斯却以歌剧的形式演绎了《白蛇传》。

其实去年10月27日晚,在北京国际音乐节上,歌剧《白蛇传》就在世纪剧院完成了中国的首演,这是北京国际音乐节上的一台重头戏。这部歌剧不同于中国观众已经熟悉了的《白毛女》、《江姐》这样的中国歌剧,也不同于《茶花女》、《卡门》这样的西洋歌剧,而是一种东西方文化交融的音乐戏剧形式,有咏叹调,有京剧的韵白,有管弦乐的交响,有京剧锣鼓的情绪催化,这些元素有机地胶合在一起。

歌剧一开始,首先映入观众眼帘的是天幕上黑白视频投影:一个肌肤雪白的女子上半身,她正在完成从人到蛇的蜕变。在剧中,白蛇向往着人间的爱情,经过千年的修炼与青蛇一同化为女儿身进入人间,一为白娘子,一为侍女小青。白娘子爱上了开药铺的男子许仙,两人山盟海誓,结为夫妻。但白娘子与小青每个月都要有一个夜晚离开许仙,隐遁起来蜕下蛇皮。白娘子在新婚之夜与许仙约定:许仙不能询问这一夜她们的行踪。金山寺的和尚法海突然到来,识破了白娘子的来历,他怂恿许仙逼问白娘子的身世。许仙受法海的支配用药酒灌了白娘子,白娘子现形,与法海斗法被水淹。

周龙的音乐让这些桥段的矛盾显得尤为激烈。在这部美国导演的制作中,杭州西湖的断桥被置换为一架金属天桥,它无疑是一座连接东西方文化的桥梁。为使西方观众能听懂这个优美的中国传奇,歌剧《白蛇传》用英文歌词写成。没有了汉语的四声,但深谙西方先锋音乐的周龙巧妙地运用无调性手法,让剧中各个人物的宣叙调听来有京剧念白的韵味,观众几乎察觉不到是在听英语歌词。音乐中不时将京剧锣鼓的节奏加以抽象运用,并且在交响乐队中加入了笛、埙、二胡和中国锣鼓等中国民族乐器,这些乐器完全融入到管弦乐队的音色中,没有丝毫的拼贴。那来自唐诗宋词的中国传统文化浸润让周龙的创作有着"文人音乐"的色彩,加之多年在美国的西方主流音乐中徜徉,使得他在这部歌剧中将中西两种文化元素得心应手地糅合在一起,四名主要角色的音乐性格鲜明。第一幕白娘子三拍子的咏叹调《我睁开双眼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妩媚动人,生动地刻画出她对人间爱情的期盼;许仙与白娘子在第二幕中那优美的二重唱《我听到你的心声》感人至深,许多场景的抒情音乐正是白娘子所陶醉的"天外仙乐",第四幕白娘子喝下许仙的药酒后在雪地上扯下身上红色的斗篷,象征"蜕变",场景极为震撼。全剧管弦乐始终撩拨着听众的心弦。

《白蛇传》是周龙的第一部歌剧作品,他结合欧洲歌剧和中国戏曲之长,赋予这部剧一气呵成的旋律,并注入京剧中特有的唱腔,诸如坠腔、顿腔和颤腔。有乐评人评价周龙的创作是巧妙地将中西方文化融合在一起。去年2月,歌剧《白蛇传》在波士顿首演后受到好评,美国权威的《歌剧新闻》杂志评价:"这部作品有血有肉,充满诗意,成功的因素很多,很大一部分来自瑟瑞斯(《白蛇传》的脚本作者)的优雅、直白与朴素相结合的剧本,另一大部分则来自于周龙的音乐。"

"获得普利策奖对美国作曲家都是很难的,何况还是中国题材。"周龙在获奖后表示,"这个奖项近几年曾经颁发给美国黑人爵士乐音乐家,这在当时还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但也由此开启了一个更加开放的普利策时代。"对于能够获奖的原因,周龙认为,他的作品不很先锋,也不落俗套,给了评委非常新鲜的感觉。另外,多元文化的结合也是重要因素。

对于周龙的名字,也许许多中国读者会觉得陌生,但说起他是中央音乐学院78级作曲系毕业的,就会觉得亲切不少。因为那是一个包括谭盾、瞿小松、叶小纲等一批中国作曲家的黄金班,这些人如今都是享誉世界的音乐大师。

周龙1953年生于中国大陆,1983年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后被聘为中国国家广播交响乐团驻团作曲家。1985年获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奖学金赴美攻读,师从周文中、达维多夫斯基和爱德华兹,1993年获音乐艺术博士学位。现为堪萨斯城密苏里大学音乐学院的教授。他的作品曾由中国交响乐团、英国BBC交响乐团、伦敦交响乐团、美国洛杉矶爱乐乐团、纽约布鲁克林爱乐乐团、俄罗斯爱乐乐团及德国爱乐室内乐团等公演、广播和录音,并获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古根海姆与洛克菲勒基金会等机构所颁发的重要奖项。

周龙的音乐语言古朴典雅,宛若仙气袭来,沁人心脾。"我自幼生长在鼓楼大街钟鼓楼脚下的四合院。尽管钟鼓楼早已丧失了报时的功能,但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沉默的钟鼓楼就一直令我着迷。我以想象和好奇的心情去聆听那古代的钟声与鼓声,这种声音有时像微风,而有时像阵阵惊雷。"几岁大,他就被父母抱到钢琴边,感受艺术的魅力。在别人眼中沉默的钟鼓,却给他的音乐想象插上了翅膀。而上世纪70年代在张家口市文工团的工作经历以及在呼伦贝尔大草原采风收集民歌,使他接触到了地方小曲和民间小调。所以,周龙的曲子虽然披着西洋乐的面纱,却始终挟裹着民族乐的魂,这也是为什么不少业内人士评价称,旅居国外多年的周龙写出的曲子比国内作曲家更有中国味儿。

普利策音乐奖,这个从未有华人涉足的国际音乐奖项过去大部分都是美国白人拿奖,亚裔极难得奖。而周龙改写历史,凭借改编自中国民间传说的歌剧《白蛇传》,让华人在国际音乐舞台上有了体面的表现。这一殊荣,注定将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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